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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石上书生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日志

 
 

西北之西和新疆之南  

2012-01-20 21:41:3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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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兰州的朋友,不服气我把西安作为西北的代表,说:“西安不能算西北吧。”“那在你们眼里,西安算哪里呢?”我问道。“算中原吧!”他说。我忍不住笑了。原来兰州人,就是这样理直气壮地认为他们等于西北。

或许他并没有错。兰州,中国陆域版图的几何中心,西北最西的重镇,一直被认为是最有“西北文化气质”的城市。其特色,用作家苏美的话说:“夹在汉文化和蛮文化之间,像是混搭。兰州的多样化,因为三不管,所以是荒腔走板的蛮劲头。兰州城内什么建筑也有,伊斯兰教天主教东正教庙宇道观,莫名其妙的什么都有,好像还是唐朝时丝绸之路的穷困风貌。加上兰州自古就是西北屯兵要地,更兼左宗棠又把西安造反的回民,全都迁到兰州来了,所以民风更加剽悍不羁……”

剽悍不羁之外,兰州也同时是一座颇有江南气质的城市,依山傍水,风景轻倩,年轻的黄河元气充沛地穿城而过,两岸垂柳依依,到了春天,四野里都是杏花桃花和阳光。

韩松落就在兰州。他是一个接地气的作家。当我们说到一个作家是如何与他的土地相连,我们往往说的是那种精神气质。韩松落当然像他的城市一样具有两面性,他有干净好看的脸庞和干净温和的声音,会弹唱美好的小夜曲,而同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写人性写黑暗写种种最痛苦最让人难以面对的东西,以一种黄沙扑面般的暴烈和一种西北的沉郁气质来写。

韩松落的“接地气”,更在于他对自己的城市的爱。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写他如何热爱这座城市:他的家族如何辗转离开兰州又回来,少年时代他如何瞒着家人骑车去兰州,他刚拿到兰州身份证的那一天,树是多么绿,天是多么蓝。他深爱的朋友也在兰州,他要写一封热烈的信给朋友,起什么名字好呢,就叫作《兰州,最后一支蓝调》吧。“兰州”这个词总是在他笔尖跳动着,亮闪闪的,就像阳光打在颤动的蝴蝶翅膀上:

“这是兰州。
“你看到安宁区的林荫道,落日又大又红;
“幽暗的绿色公园里,黑色的树干和碧绿的草地前面,有一把黑色的长椅,刚下过雨,椅子上面沾着被雨水打湿的、黄绿色的叶子;
“一个孩子在广场的方砖地上学习走路;
“早晨的广场西口,主席台前,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这在任何一个城市的场景中都可以看到,在这里,也要有;
“人们蹲在牛肉面馆前,端着碗,吃面,他们非常熟练;
西关清真寺前,做完礼拜的男人,他们戴着白色的礼帽,穿深色的长袍,他们在交谈;
……
“你要知道,这是兰州。”

他就是这样一往情深地写兰州,要是他的笔能代表他内心的温度,大概笔尖都要被写得融化了吧;要是兰州是一位姑娘,她的脸早就羞红了吧。

“兰州,正月里是要闹灶火的,以前,是在大街上,现在,是在城隍庙。
“兰州,春天是二月底就来了。二月底,风里就会有河水解冻,野草生长的味道,即使是在城市的中心,也一样能够闻得到。
“黑乌鸦成群成群的,在高高的天上飞过去。
“二月,三月,沙尘暴也来了。
“三月,杏花。四月,桃花也开了。要看桃花的人拥着挤着要到仁寿山去,看桃花。
“夏天,秋天,一个季节一个季节地轮转着,和别处没有什么两样。
“冬天?冬天就下雪。
“所有的这些,我都记得。
“我热爱这一切。”

这就是韩松落的兰州。他“热爱这一切”。他热爱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他甚至还津津乐道于这座城市的小报,用那些零碎的社会新闻拼凑一张兰州地下世界的版图。

就像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里,马可?波罗对忽必烈说:“每次描述一座城市时,我其实都会讲一些关于威尼斯的事……也许,我不愿全部讲述威尼斯,就是怕一下子失去她……”韩松落对兰州,也是爱得这样深沉。

如果说兰州像是他热爱的姑娘,新疆南部的于田则更像是他的母亲。于田劳改农场,这块奇异的绿洲,庇护了这个早慧孩子的童年,让他的双眼、耳朵和心灵都享受这席流动的盛宴,同时也折磨这个总是在奇思妙想、担惊受怕的孩子,于是他的梦境,无论是恬美的梦还是噩梦,都与这块沙漠中的奇异绿洲脱不开干系了。闭上眼,农场里浓烈的色彩,几乎要将他淹没:

“二十四年里,我常常会想起农场的春天。石蒜兰、蒲公英、火绒草一起开花,云低低地垂在空中,像是银子的制品,走在旷野里,隐隐听见什么地方有轰轰的声音,水声,或者雷声。还有秋天,一种红紫的矮草覆盖满山坡,根须苍劲结实,叶子蜷曲着,开着小花,或者小小的穗子。许多许多,几千几万几亿棵,充满柔情地覆盖在柔缓的山坡上。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晰地想起它们的形状,从叶脊到叶子边缘的颜色变化,叶子的纹路在手里的感觉,还有那种被红紫的细草覆盖的山峦在落日里的那种苍茫和神秘。但一种‘我怎么可能经历过这一切’的怀疑瞬间到来。这些景象,或许经过了我的篡改、修饰,或许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时间,让过去成为异域。一个没有可能经历过的异域。

他的南疆,是时间之外的异域,也是存在于他本身之中的异域。甚至这本书的书名也是来自这个异域:

“如果你在南疆,经历过漫长的冬天,然后,有一天,空气里突然有下雨后的味道,河流里有巨大的冰块和雪山融水一起流过——经历过这些,就会懂得‘怒河春醒’。”

在这样一个颇有奇幻色彩的地方、在文革后期和改革开放初期这个颇有奇幻色彩的年代度过童年,这几乎是一个作家手中的魔力之钥。写得流畅的人很多,但是能以文字制造幻觉的人,很少。韩松落是个能用文字制造幻觉的人。比如《我十三岁的第二十天》:
  
 “‘下雨’造成了一个临时性封闭的、隔绝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偶然路过的人之中,因为没有后果和责任,因而暂时有了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淫逸气氛,这气氛因为双方的陌生程度而加了倍。这是一场没有丝毫危险的、发生和抑止在想象阶段的高空走钢丝、木桶飞车,没有声音的角力,是毒辣辣的阳光照在墨绿色的蜡质叶片上,塔希提岛上的一个中午,荫凉藏在深绿里,果实上的红紫似乎可以染在手上,有人在溪流里喊叫,似乎所有的刺激都发生在想象里,而快乐没有丝毫减少。”

他用色的大红大紫,他被压抑着的大喜大悲,他的极端跳跃的意识流,统统是南疆式样的。他还写美妙的《旷野在召唤》、《草地之歌》,这些文章也是南疆式样的,大地那么舒展,草香味那么浓郁,世界那么美,简直叫人害怕了。

南疆还发生各种故事,早慧的孩子一一看到听到,记在心里。比如《简买丽决定要疯掉》,这是文革中一个劳改犯决定用装疯的方式保存自我的故事——从小看到这么精彩的故事,长大了不当作家,简直是可惜的。
  
他真是早该红了。他默默写了这么多年,他和我们大部分写亦可、不写亦可的人不一样,他是呕心沥血死而后已地在写,用颜峻的话说,是用精血在写。
  
他是从小就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哪怕是最苦、最累、最绝望的时候,他都在写,他要用自己的才华,他自信有、而且确实有的才华,为敏感内心的每一道伤口报仇。他要和他仰慕的、爱的人比肩而立。他永远走在他文字的刀锋上。 
  
他是个“在深渊上打手电”的作家。我曾经问过他,探究人性的黑暗和痛苦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自己也陷进去?他引用尼采的话回答:“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豆瓣上的一位作者说:
“这是他的故事。他把我的记忆灌满了。世上多了一个同我一样受苦的人,我的孤独于是有了个看得见的出口。
“我感谢他。”  

在《怒河春醒》的前言里,韩松落说他的经历时,一再重复一句话:“但还不是我心的形状。”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的形状是什么样的,包括他自己。但是我们知道他是诚恳的动人的写作者。我们还知道,如果他的心有一个地理版图,那里有两处重镇,那就是西北之西和新疆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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