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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石上书生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日志

 
 

“请让我奔逃,如初恋,如私奔,如初生的鹿”——逃派伪学术研究  

2011-03-05 19:3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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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有一种类型的作家,当然,这个类型是我自行总结的,属于伪学术研究,我认为吧,这种类型的作家,其写作主题归根结底是一个字:“逃!”
  
  一, 逃派概述
  
  逃派作家的关键词不是“驰骋”啦,“翱翔”啦,“激战”啦这类慷慨和褒义的词。他们笔下的人总是在逃避,在退缩,在隐匿,乃至抹去身份,轻轻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丝云彩。正如法国谚语se faire tout petit,“把自己变得小小的”。
  
  他们笔下的人物有点自闭,面目不清,不擅表达,迷惘疏离。随着小说字数越来越多,情节越来越丰满,人物本身却越来越稀薄。读的感觉像在雨天眺望厚重又虚渺的青灰色天空,也像吃南京的酱油粽子,吃了又撑又惆怅,有一种饱胀的空虚。
  
  很多青春文学作家都是逃派。成长到一定阶段,脑子里最迫切的想法就是“逃”——逃出既定生活的桎梏,躲开责任的来临和岁月的流逝。至于怎么逃,逃到哪里,先不管。青春里弥散着逃亡的气息:彼得潘的拒绝长大是逃,《少年维特之烦恼》里维特的自戕是逃,《麦田守望者》里面霍尔顿的流浪是逃,《挪威的森林》里那些二十岁的人通通自杀也是逃。(题外话,由于村上春树的坏影响,如今市面流行的青春小说不写死个把人都不好意思啊!)
  
  可是现代的严肃作家里也有很多是逃派。卡夫卡、博尔赫斯、卡尔维诺、艾柯、保罗?奥斯特,都有在逃犯的嫌疑。逃派作家喜欢玩弄迷宫、套娃结构和假索引,却瞒不过我们火眼金睛——费尽心思作伪证,可不就是反证了自己的逃跑意图嘛!至于法国作家菲利普?图森,他更是罪证确凿,因为他的代表作就是《逃》!我个人非常喜爱的一部逃派小说是达娜?斯皮奥塔的《销毁文件》,这是两个无意中炸死人的反越战少年逃亡三十年的故事。正因为一直在逃,他们那些属于青春期的特质——迷惘,追寻,不安,也仿佛被无限延长了。
  
  诺贝尔奖颇喜欢颁奖给逃派作家,毕竟,很少有人比这些大地上的异乡者更有知识分子的遗世独立之感。因其漫无目的、善于隐喻,更彰显了对终极目的的追寻。比如noble高就是个典型的虚无主义的逃派。而库切则是一个老英国式的、忧郁雅致的、学院派的逃派。《耻》里面那个空有一腔诗意的卢里教授,带着丑闻的烙印离开日常生活,越来越背离他所迷恋的一切。在我读过的人物里面,没有人比他更像该隐,他颠簸流离,祈祷而无回应,世界这么大,却向他关闭。
  
  二, 逃派VS隐派
  
  和逃派有关联而必须区分的一派,我们可以称之为隐派。历史上以陶渊明作为隐派作家代表人物。虽然逃派和隐派都喜欢逃,但他们有一个本质区别。隐派有一个根:“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隐派就像陶先生一样,心头惦记着那三亩豆田。就算生事如转蓬,也无论在外头遇到什么,他们可以从那三亩田里面汲取能量,正面的,光明的,温暖的能量。
  
  而逃派呢,他们是无脚鸟。《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的画家萨宾娜,逃出祖国,背叛感情, 一次次背叛,一次次出逃。对她来说,逃无可逃,叛无可叛,才是生命尽头。就算逃派曾经有一个地理上的故乡,那也只是一个儿时的和梦中的故乡,长大之后,他们再也回不去。
  
  从气质上说,隐派是明亮而又理直气壮的,隐的时候就像穿着洗旧的棉布衬衫,家常又自在,出来的时候又像穿新衣上街,挺着胸亮堂堂的。他们是乐观主义者,就算在沙漠里流浪四十年,也信会找到自己的流奶和蜜之地。他们是进取世事的人,从古至今,多少隐派纠结不已,“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隐了之后又觉壮志未酬,一说到“心在天山身老沧洲”,就哭得稀里哗啦。
  
  相比之下,逃派就比较心虚了。既然逃派不作兴谈论伟大人性和波澜壮阔的故事,就只能走私样夹带着卑微的小确幸了。逃派是先验的悲观主义者,并不相信救赎。至于进取世事——世事不来找自己就不错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揽事上身呢?“庙堂太高,江湖又太远,两者原本就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勾当。日后又谁大言不惭地提起什么救国救民的事业来,便是身在江湖、心在庙堂的败类!便是挑起光天化日之劫的灾星!便是祖宗家门的大对头!”(《城邦暴力团》P127)
  这种话,不是货真价实的逃派,可说不出来呢!
  
  也就是说,对于隐派,逃只是一个手段,而对于逃派,逃不仅仅是手段,也是目的。逃派的意义是现代性的。为什么我们用脚步丈量的土地越多,越找不到自己稳妥的角落?为什么我们叩遍每一个陌生人的门,却找不到自己的家?为什么我们来无处来,去也无处可去?
  
  三,逃派的分类
  
  逃派分成两类。金庸说得好:“你想退出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得出?”所以要眼前清净有两个法门,一是自己逃开,二是让世界从眼前消失。
  
  麦克尤恩就是第二种逃派的代言人。我注意到他曾多次抹去世界。在《立体几何》里,那个天天研究祖父45卷日记、把妻子求爱视为骚扰的自闭症家伙,在日记里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立体几何拓扑术,立即付诸实践,把妻子折叠“没了”。这是我读过最匪夷所思的谋杀。
  
  《蝴蝶》里那个呆瓜猥亵小女孩之后,“轻轻把她抱起,尽可能轻以免弄醒她,悄悄地慢慢地把她放入运河”。
  
  《梦想家彼得》是儿童书,可甚至里面也有让世界消失的情节。彼得发现了一种“消失膏”,把抹到妈妈背上,妈妈就没了。接着他又把爸爸和妹妹都抹没了。
  
  《赎罪》也一样。年少的布里奥妮不喜欢罗比,就作伪证使无辜的罗比关进监牢,从她眼前消失。而此后她的一生是在逃犯的一生。她以碾压自己的一切过往,以最绚烂炽烈的幻想,竭力逃避罪恶的回忆。
  
  尽管麦克尤恩在现实中只是写作,并没有犯过法,可是凭他霸气十足的想象力,你可以认定,他本来可以是一个很坏的坏人的。
  
  四,《城邦暴力团》作为逃派集大成之作
  
  正如张大春在献词中说的,这是一个“关于隐遁、逃亡、藏匿、流离的故事”。
  
  张大春的讲述是从躲在宿舍里过老鼠生活开始的。在他偷偷摸摸住宿舍的日子里,他发明了一种叫“接驳式阅读”的读书法子,以避免过于被一本书吸引,并可自行创造书之间的联系。于是,“我逛书店的目的不再是为了购买,而是那里有更广大、更复杂、更能容纳我逃避、躲藏以至于产生消失之感的角落。”
  
  书中最安稳甜蜜的一段,我以为不是讲感情,而是他和孙小六被仇敌追杀而被迫隐居的那段。彼时他写洋洋洒洒三十万字的硕士论文,手头没有资料基本靠诌,那也是一种逃避,通过逃到臆想的世界,来逃避他的逃亡生活。后来他深情回忆道:“我忽然觉得,最值得凭吊的应该是那些看来一去不回的、像老鼠一般藏闪躲逃的生活,那是真正令人向往难舍的部分。”(P342)
  
  《城邦暴力团》中的世界,“神奇的、异能的、充满暴力的世界——无论我们称之为江湖、武林或黑社会”,五花八门,奇伎淫巧,令人目为之炫,神为之夺。malingcat总结说,这是“塞了一套百年史,一套民国史,一套漕帮史,一套家族史,一套个人史,另外嵌套中外咸宜的阴谋论、永远不朽的武侠梦、博大精深的国学知识、风行一时的都市传奇、又玩“互文””,简言之是一部“(伪)百科全书”。这样的书,自然线索纷繁,架构精巧,有多种角度可供解读。张大春自己在书中也提供了一个逃避和寻找的视角:“只有像我这种老鼠一样的人才会了解:那样一个世界真是我们失落的自己的倒影。” (P6)
  
  在这个倒影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小人物被大时事卷席。“时间并不连续而世界从未完整(P513),在这样一种认识之下,平日断裂而历史呈现。在这个江湖里,谁又不是在逃?
  
  “越活越回去”师傅、糟老头子彭子越,原来就是大侠岳子鹏,他做好事不留名不是学雷锋,而是为避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老婆患了失忆症,一年比一年过回去,脑子里就只有初恋的甜蜜记忆——多么彻底的逆向时间的逃亡!此外还有老父亲埋首故纸堆,老爷爷们在新生戏院里布阵留宿,万得福张大春逃离哼哈二才的追捕等等,不一而足。社会大背景,则是国民党逃离大陆,以及年轻一代对沉重历史记忆的规避。责编藤原琉璃君说:“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孙小六一开始要跳楼吧? 不是逃离哼哈二才和洪达展,是逃离六位师傅和他们所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
  
  我们再来说说主人公的感情生活。先来说说孙小五。张大春于她,不仅仅是青梅竹马、梦想中的终身伴侣,也是可以带着她从她不喜欢的地下社会逃开的那个人。而成年之后的张大春却逃避她,因为他不喜欢责任和感情的重负,更要逃避小五所代表的庸常生活——一个“每天忙着织毛衣的未来家庭妇女”,一种“早起刷牙洗脸,用黑人牙膏或固龄玉牙膏、美琪药皂或美答您洗面乳……之类有差异却没意义的琐碎事物的累积。”(P191)。
  
  红莲呢,她是逃派作家最喜欢的那种女性——比如noble高就反反复复写这样的女人——她们不要承诺不要结果,无需被赡养或被照顾。地母般的给予,青楼式的豪放。来便来,去便去。来是干柴烧烈火,去是快刀斩乱麻。她们不属于日常生活——其实她们的行为多少有悖常人,最真实之处是作家本身所裹挟的天真的沙暴般的荷尔蒙气息。她们大概是逃派作家用手握着自己造出来的吧=)
  
  然而即使是红莲,如水从沙中消失般不见了的红莲,主人公至死不渝爱着的女人,也终难逃脱这地下世界的网。他和红莲的欢爱,十余年来被频繁偷拍。红莲亦有根系,牢牢扎在这个黑暗的武林里,上溯几代,扯也扯不断。可叹乎,“她也是一个在暗中窥伺着他人生命的家伙,和我唯一的差别只不过是她不会把那些窥伺来的材料写进小说,拿去发表。”(P299)——
  
  一面是隐匿,一面是窥视;一面是逃避,一面是追溯;看得见的台北眷村,看不见的竹林城市;一面是张大春借着孙小六发出感慨“人与人之间并没有恒常且深刻的关系,甚至也不会有什么强烈的好奇和关注”,一面又是极为执着的关注和寻求。这样矛盾的两面才构成了小说特别的张力。
  
  梁捷说他觉得《城邦》的理想读者,应该是那些不是太认真的读者,常常忘记主要人物的姓名和关系,却也不怎么计较。 我本来是对自己的且看且忘颇为内疚,这样一来也就理直气壮了。另外身为有智慧的读者,我们本来就不该对作家满嘴跑马过于较真啊!关键是要找出内核-)
  
  最后,以《奥德赛》中一段结尾:
  
  
  
  祖先啊,我向你致以背叛和奔逃,
  我背叛,再次背叛,
  逃亡,再次逃亡,
  把恶名写在阴云密布的青灰色天空,
  以足迹,以泪,以血,
  让神的风从我的左心房进去,右心房出来,
  而风会鼓荡在我的肋骨和衬衣之间。
  请让我奔逃,如初恋,如私奔,如初生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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