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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石上书生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日志

 
 

文盲及失语状态  

2008-11-05 23:4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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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国立图书馆的底楼,研究人员用的阅览室。早晨下过冻雨,一整天都是阴阴的,灰色的天仿佛要压下来,压到外面的花园,这是个什么样的花园啊,应该算是被禁锢被围合的森林吧,望出去,玻璃幕墙外极高的大树,衬着阅览室极高的天花板,压抑的,安静的。这段时间非常累,刚才小心地哭过。都没什么事儿啊。爱哭罢了。

过得很文盲。从前上班的时候,一周至少有三本新书可以看吧,家里到处都是“咦,这也没读过”的书和杂志。而在这里,许久都没读到像样的中文读物。前两天在中国超市拿到一份赠阅的中文报纸,郑重带回去一字不落读完了。前段时间住在D家的时候,她家厕所放着几本《读者》《青年文摘》, 我一开始翻都觉得纳罕,哎呀,他们煞有介事地写这么酸不溜叽的东西,拐着弯讲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儿,居然也能挣到稿费!~~~但一个月之后,我如厕都读,觉得“写得也还好么”。这就是三个月不见女人,连老母猪也看着顺眼的意思+_+

至于法文,除了地铁报(尤其八卦部分),和一本放在包里、在地铁看的浅显小说,我也怀疑自己真的读过什么。老师开的书单全是社科类,中文的我都不大读得通更别说法文的了,从图书馆借来装作要读,发现没什么做论文可抄的就掐着时间还回去了。我们有14门课以及18位老师,上课跟玩命似的,这周放万圣节的假,稚宜前两天说她就光躺着什么也不想干,啊,我特别能理解。不过我前两天刚搬家,劳碌得很。我现在过的日子非常基本,非常形而下,每天想的是“吃什么”“怎么把这课给混过去”以及“怎么又要花钱”,没有书可以关注,没有情可以抒,至于社会现象,呃,法国的养老政策又关我什么事呢?

虽然过得很文盲,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又确实在一个很左岸很文艺的氛围里。身边人总是在谈论音乐节和展览,尤其是那种前卫和地下的,天知道他们说的专有名词是什么,跟不上,藏拙坐着。我的同学里面有作曲家,摄影家,演员,设计师。我一个同学说“为什么我们上管理,法律,却没有艺术课”,我就觉得很无语,因为只有前两门才是我跟得上的。老师们很文艺也很热心,这个带学生去看摄影展,那个给我们介绍画廊。有个很友好的老师,是负责上海世博会法国展厅的,他给我们petit palais一个设计展的票。同学和朋友带我去13区和18区那些underground的剧院电影院。我来之后卢浮宫大剧院都还没去过,跟着那些前卫的法国人,啪,直接跳过了……下次有机会自己再去好了……

失语。我的法语用来在银行开个户,跟人聊两句的还够,要谈点形而上的东西,或者想饶舌一下,就被限制了,我很怀疑大半年的时间能否为我打开这个限制。而且现在讲法语的时候,语法原则自动收缩,用动词格外有限,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个克里奥尔人,泪奔~~

上课出于法语和背景知识两方面的限制很少吭气,在分组讨论的时候基本也是被法国同学牵着鼻子走(本组要调查的剧院我听都没听说过能咋办),我们上周在一个同学家party,她说,觉得我是他们那种想象中的中国女孩,很文安静,有教养……好吧,我真想告诉她,我不大说话是因为跟他们真没什么可说的……

那天晚上喝了酒,谈兴都蛮好,倒是饶舌了一下,她有个朋友,一看就是那种不好说话的巴黎小男人,他说:“我有个失礼的小问题,关于你们国家……”——我立刻警惕地豪猪般背刺根根竖起——“我有个台湾朋友,他说大陆……”我立刻打断他说:“这个我可以回答你!话说六十年前,共产党打败国民党……”等我吃吃艾艾满怀爱国热情地演讲完,他说“我不是要问你这个,台湾朋友说,大陆刚发现了四千年前的古迹,有巴黎这么大,难道这可能吗??”呃,怎么不可能嘛!……可恶……都怪他长得讨厌#$%^&*(

即使是那天晚上喝了酒,和大家聊天很愉快,很喜欢这些热心又可爱的同学,我都很明白一件事,就是我无法真的融于这个环境,还好我并不向往真的融入,如果他们要把我当作一个文静的“典型”东方人来看,随便他们好了,我也不会给祖国丢份,是不?(*^__^*)

我的母语,我的习惯,我的一切,都是向着根的那一边,这边只是窗子外面的风景,不是家。像使用中文这么自如地使用法语?即使我再辛苦学20年也未必能做到。我觉得自己用中文就像庖丁解牛一样,像卖油翁倒油一样。不是说自己用得多好,但是我很自在。不是什么戴着镣铐跳舞的感觉。——当然这扇窗子,和窗外新鲜的空气,是必需的。

我想起在城里看到的农民工,他们看起来木讷,茫然,城里人还会说他们智商低,而我在乡下外婆家呆着,来往的农民不少都特别风趣。只不过,当他们被连根拔起,他们熟悉的语境不存在了,他们的身份被置换了,于是他们蔫了。所以很佩服那些在这里扎根下来的华人,尤其是在文化圈里面,比如孙茜姐。但我觉得她还是被浪费了,以她的才气能力,她如果在国内可以做比版权输出更“大”的工作,文化这个圈子比理工科更加需要从小习得的语境,所以就更加排外。

该回我的studio了,我的studio还没有装网络,到底装还是不装,装哪一家,装多少钱的呢……我脑子里面又在考虑这些,我说过,我来这里过得很基本,很形而下。

DSC08120
BNF的地下森林


DSC08128

真的很大很空旷,有点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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