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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石上书生

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

 
 
 

日志

 
 

樱花树下的爱情  

2008-12-13 21:2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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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物语

 

公元11世纪,当宫女紫式部洋洋洒洒地写下世界史上第一部长篇小说《源氏物语》,日式爱情小说就算定下了基调。

小说主人公源氏作为日本潘安、多金贵公子、天生情种,可以说是探索了感情的各种可能性:婚前婚后、婚内婚外、恋母情结、洛丽塔情结、精神恋爱、偷情、三角恋、黄昏恋……洋洋大观。然而书中并无猥亵气氛,若有,也被一种伤感的静态美所掩盖。那种仿若俳句的静谧之感,超越了爱欲的痴缠纠葛,也超越了道德评判,带着不详的哀艳,笼罩了整本书,并最终表达了强烈的宿命意识。

冬夜,读《老师的提包》,这是近年来被誉为继承了日本古典美的一本小说。虽然是写普通人的故事,也有同样的静谧之感。然而读罢不喜,一则男女主角魅力值太低,都是形象模糊的无趣之人,在小酒馆相遇,交谈几句,喝酒到深夜,各自回家。谈话十分客套,嗯嗯啊啊的,交往过程充斥无趣的细部描写。二则缺乏那些构成“小说气质”的强烈感情和情节波折,春去秋来,日复一日,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喝了几杯酒的微醺和伤感,独居的寂寞。月子够钝,老师够温吞。你很难讲清楚从哪一刻起两人的忘年恋就开始了。固然这也是日常生活的质地,可这种寡淡的叙述照我看来,可以算是对日常生活的蔑视。 

《一个人的好天气》,颇有几分神似《老师的提包》,但因为作者年轻,文笔更加轻灵些。1983年出生的女作者青山七惠,虽被称作“新锐小说家”,可下笔还是很传统的日本路子,细而柔,慢慢的,四季流传,人类的活动融到自然之中,当然这个“自然”是很有限的,只是东京小庭院里面的杂草在蔓延,路上的樱花开了又落了,夜来的雨淋湿窗槛。书中的女孩子几番恋爱都没头没脑,也并非全情投入。最后一次,和一个有夫之妇:“如果我们真的开始了,就是人们说的‘不伦之恋’了吧。”她就是这么淡淡地说着,倒令读者心里五味杂陈。

以上是清淡的一种。浓艳的一种,比如渡边淳一的《樱花树下》。女主角是成熟美艳的料亭老板娘和她清纯娇憨的女儿。(日本小说里面常出现料亭的老板娘,她们美色、身份、手腕一个不缺,类似高级交际花,行事又乖巧漂亮,确是中年男性的第一意淫对象。)男主角先恋上母亲,又恋上女儿,不可自拔。故事里的三个人都很委婉细腻,情节跳荡起伏。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大概是因为,男主角并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在不断自责,不断自我辩解,还继续有点机械地去纠缠。最后母亲心灰意冷、自杀身亡,女儿断然宣告分手,虽说是不伦之恋的合乎必然的产物,给作家写得还是蒙上了宿命论色彩。再结合作家不断提到樱花的艳异传说,倒好像红颜薄命是春尽花落般的自然规律。

我觉得换作任何另一国人,都不会如此。如果这是俄国人的作品,会很有苦思的况味,那是酷烈沉重的道德感,不堪承受的教堂般庄严的反思;如果这是法国人所写,也许很有“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及时行乐心态;如果这是英国人所写,也许故事会更加的舒展和宽容,带一丝微笑自嘲……而渡边淳一笔下,他们一边堕落着,一边还在玩味这堕落,还有点古怪的麻木,这是典型的日式的暧昧。
  我说不清,对和式的感情,为何一直印象这样坏,细说起来大概是:他们表情很节制,用词很客套,葬送了太多进一步自我表达的可能性;对季节天候和他人反应的一惊一乍,掩盖了对自我感情的压抑;表面谦恭有礼,波澜不惊,常常是在酒精刺激肾上腺的时候才会表达真情,可这种表达又是有掩护的——喝醉的人说话可以不作数;还有,耽于感情过程的静态美和画面美,耽于自己的小小伤感,反而忽略了感情本身。

  ——以上是小的方面。大的方面,打个比方就是,他们的感情在我看来就像电热毯,是普适性的、平摊开的、基本可控的发热体,实在不行了就把电源关掉,一切回到冷寂。这种冷寂,学名叫作宿命。不管你做了什么,好也罢坏也罢,往“宿命”二字一推,就升华成了日式美学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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